◇韩志远（近代史所）

　　我们这一代人的记忆中，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是出现频率很高的城市。我至今还收藏有20世纪50年代翻译出版的《匈牙利短篇小说集》《裴多菲诗集》，以及李斯特《匈牙利狂想曲第二首》手风琴曲盒式录音磁带等。因此，我多年前就有去布达佩斯游历的愿望，直到2018年11月下旬，我和老伴在东欧旅游时，终于了此心愿。

　　布达佩斯被誉为“多瑙河明珠”，是一座有着厚重文化底蕴的美丽城市。布达佩斯是相邻的两座城市布达与佩斯的合称，故有“双子城”之称。蓝色的多瑙河宽阔清澈，从两城中间穿过。布达坐落于河西岸，建筑历史悠久，多分布在布达山上。这里有布达皇宫、总统办公场所桑多尔宫等，属于老城区。佩斯位于河东岸，地势平坦，相对布达老城来说，建筑历史稍晚，属于沐浴现代化欧风西雨中的新城区。多瑙河上飞架起9座精美的桥梁和一条穿越河底的地下铁路，像色彩斑斓的纽带将两岸双城合为一体。流淌不息的多瑙河滋养着布达佩斯，绿树成荫，鲜花遍地，气候温润，空气清新，是人类宜居的城市。

　　我们行程始于老城布达。首先来到颇具盛名的英雄广场，这里是匈牙利人纪念祖先的圣地。关于匈牙利人的祖先，有不少传说，一说是汉代从漠北高原西迁的匈奴后裔，还有一说是中国北方靺鞨人（女真）。其实，这都是缺乏实证的推测和牵强附会而已。匈牙利人和学术界公认的是：匈牙利的祖先是于9世纪末从黑海北部草原迁徙来的马札尔人。复旦大学姚大力教授出版的著作《边疆史地十讲》，已对匈奴、靺鞨以及匈牙利族源问题作了精辟的论证。感兴趣的读者，可以找来一读。

　　英雄广场的地面由水磨石铺就，青白两色显得格外庄严肃穆。中心位置矗立着一座柱形纪念碑，高达36米。广场左右两侧立有两组几米高的弧形纪念墙，墙体为石质，两旁为柱形，中间部位镂空为7个人体大小的长方形隔断，上面供奉着两组各7尊马札尔先祖的青铜雕像，石墙上端雕刻有驾驭战车的威猛武士像。广场周边有全国最大的画廊和美术馆、艺术馆等场所，收藏有历代匈牙利艺术家的珍品。英雄广场成为布达佩斯城市历史的象征，是人们寻求心灵慰藉的圣地。我们参观的时候，人群悄无声息，自觉维护宁静肃穆的氛围。

　　走出英雄广场来到城堡山，这里有老城区最为壮观的建筑群。老皇宫已辟为美术馆和博物馆，是了解匈牙利历史的重要处所。我们在总统府桑多尔宫楼外稍事停留，观看了卫兵的换岗交接仪式后，向着制高点行进。沿着石砌的台阶，顺着山势，登上著名的渔人堡。渔人堡名称的由来，与当地渔民有关。早年，此地曾经是渔业交易市场，20世纪初建立防御要塞，遂被称为渔人堡。城堡通体为白色，建在地势较高的山上，分上下两层，加上圆形尖塔，十分壮观。城堡底层墙体上开有多个拱形门洞，方便进出。上层有长长的廊桥，桥体精雕细琢，白色石栏立柱，造型优美，花纹邃密。拱形的桥洞，类似城墙的垛口，不，更像架设着的巨型望远镜，可以居高临下地透视多瑙河及两岸绮丽的风光。甚至连对岸议会大厦外墙上的雕塑，也一览无余。回廊连接着7个圆形尖顶高塔，形状如同高高的谷仓，圆形墙体开着门洞。高塔与回廊间形成较为宽敞的平台，是极佳的观景场所。“不畏浮云遮望眼，自缘身在最高层。”

　　我们就近登上第一座高塔，坐在台基上，仿佛置身于船舷，白色的尖顶幻化作桅杆、船帆，随着波光粼粼的多瑙河水飘荡。从渔人堡上观看近在咫尺的马加什教堂，似乎触手可及，墙体晶莹洁白，马赛克彩色屋顶格外耀眼，隐约听到从教堂中传来乐曲的演奏声。歌德说过，“建筑是凝固的音乐”。雨果称马加什教堂为“石头交响曲”，对这座教堂推崇备至。马加什教堂曾经是匈牙利国王的加冕场所，如今成为当地著名的旅游景点。渔人堡景色迷人，吸引不少年轻人来此谈情说爱。我们参观时，遇到一对匈牙利情侣，热情地提出为我们照相。我们也礼尚往来，为他们拍照留念。

　　走下城堡山，来到横跨多瑙河的著名链子桥。此桥的独特之处，是桥上有几个石质门楼式建筑，左右上角部位有铁链子从中穿过。整座桥梁从桥头至桥尾，贯穿着长长的铁锁链。这大概就是链子桥名称的由来。链子桥路中间走车，两旁便道行人。桥上还有多个栩栩如生的狮子和人物雕像，为链子桥平添了艺术魅力。站在桥中央，脚下是淙淙流淌的湛蓝河水，沿河望去，一座座形态各异的桥梁，彩虹般悬挂在空中，使人着迷神往。

　　走过链子桥就到了河东岸。沿着多瑙河南行，一路上尽是宏伟的现代建筑，有议会大厦、国家科学院、国家歌剧院、艺术宫等。初冬季节，游人很少，尤其在傍晚，漫步在多瑙河岸边，还略有寒意。然而，这并不影响我们的游兴。议会大厦不是独幢建筑，而是一个哥特式建筑群，占地面积1.77万多平方米，被誉为“世界建筑艺术珍品”。议会大厦设计巧妙，中心建筑是圆形穹顶，高达96米，左右有两个高耸的尖塔和22个小尖塔，指着云影变幻的天际。每栋建筑外墙上均雕刻着精致的图案和人像等，彰显着庄严与神圣。尤其是夜晚，整座建筑在灯光的点缀下，金碧辉煌，犹如琼楼玉宇，令人叹为观止。议会大厦地下建有博物馆，想不到这座博物馆夜晚还开放。我们顺便进去参观，其中有不少精美的石雕像和青铜器。

　　布达佩斯的街道并不宽阔，也少有高耸的建筑，街边不时看到石质雕塑和青铜历史人物雕像。街道很注重绿化，即使路灯的灯柱下也簇拥着花卉。典雅的建筑和街道布局，看起来整洁恬逸。东岸佩斯城最著名的街道是安德拉什大街，林荫大道两旁多是新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这条已有两百多年历史的街道，就像一幅光华耀目的油画，真让人饱享眼福。安德拉什大街与多瑙河两岸、布达城堡区，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世界遗产委员会评价布达佩斯是“世界上城市景观中的杰出典范之一”。

　　在布达佩斯旅游，最惬意的还是船游多瑙河。我们登上游船，已经是掌灯时分。夜晚的多瑙河，比白天更加浪漫。灯光秀是这座城市的名片。岸边的白炽路灯，闪着幽幽的白光，议会大厦、国家歌剧院等建筑被黄色的灯光染成金色，座座桥梁上的各种彩灯，争相向我们眨着眼睛。清澈的河水像镜子反射着岸上的灯影，水波灵动，灯影婆娑，风清月皎，美不胜收。站在游船甲板上，扶着船栏，随船行进。一边听着船上播放的小约翰·施特劳斯的《蓝色多瑙河圆舞曲》，一边欣赏着两岸梦幻般的景色，音乐与美景水乳交融，沁人心脾。游船每行驶过一座桥梁，大家都聚集在甲板上抢拍彩灯下的桥影。置身行驶的船上，两岸的景色不断变换，宛若穿行于仙境。

　　布达佩斯不仅风光秀丽，而且是匈牙利文学、音乐、戏剧、艺术中心。城中分布着86座剧院、32个博物馆及数量众多的音乐厅等，成为市民追求精神生活的乐园。在布达佩斯游历，不时想起匈牙利诗人裴多菲的《自由与爱情》诗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首曾引入我国中学语文教材的诗篇，带给我们这些当年情窦初开的少年的是何其的怦然心动！

　　布达佩斯是一座带着浓烈的古典芳香、浪漫情韵的城市，令人流连忘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