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正（边疆所）

■德天瀑布全景    图片来源：CFP

　　我曾多次赴广西考察，最值得一记的是2000年10月广西沿边纪行。

　　2000年10月25日广西沿边行由北海始行，中经防城港市、东兴、宁明、凭祥、硕龙、德天瀑布、靖西，返回南宁，结束此行。

　　现选沿边纪行中记忆尤深之二处记述如次。

　　我国海疆与陆疆交汇之地：东兴两日

　　东兴地处我国海疆和陆疆的接合部，西南陆地边境线与大陆海岸线在此汇合，海岸线长50公里，陆地边境线长33公里，小小北仑河的对岸就是越南的特区芒街，属于国家一级口岸。从历史上看，两国边民在这里交往频繁，曾经商贾云集。20世纪下半叶因战争影响，发展停滞，城市房屋陈旧、街道破烂。狭窄的街道两旁，中西合璧的旧式小洋楼以法式风格为主，让人依稀体味到远去的历史气息。

　　有了沿边开放，东兴才真正得以休养生息，走上医治战争创伤、恢复家园和开发建设的道路。我们步行的东兴街头，算不上规整、繁华，但还是让人感到一股蓄势待发的气息。今天的东兴已初具一个现代化沿边小城市规模，它集边、海、山于一体，自然资源开发潜力大，发展种养业、运输业和边贸等特色产业形势向好。尤其值得一提的是，当时，为应对“中国—东盟自由贸易区”的建立，东盟大道、东盟展销中心等一大批市政工程正在抓紧实施，边民互市市场已正式运行。套用一句俗话，东兴的未来发展一定“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腾飞之时，指日将至！

　　我们在东兴参访，拟从寻古与问今分别略做记述。

　　所谓寻古。1885年6月9日，清政府和法国在天津签订《中法越南条约》，条约规定，两国边界自竹山起界，循北仑河自东向西，以河心为界线。防城港市与越南的边界线，从竹山的北仑河口至峒中的北岗隘，长200多公里，全段以石碑为标致，共立1—33号界碑。其中以河为界的，双方各于己方河岸相对立石，以山为界的则双方共立一块界碑，一面书“大清国钦州界”（当时防城属钦州府辖），一面书“大南”（即越南）。竹山一号界碑位于东兴镇竹山村的北仑河入海口，是大清国界碑。一号界碑竖立在竹山村边的一棵大榕树旁，碑石是用坚硬的海石凿成，高六尺余，宽二尺余，厚尺余，上面正楷阴刻的字为“大清国钦州界”。当时竹山属钦州所辖，故名“钦州界”。

　　东兴境内“大清国钦州界”现存界碑8块，除一号界碑，在东兴口岸也有一块，其余分布在中越界河一带，新的界碑也沿用清朝的界线，只不过是在旁边另立一块新界碑。

　　“大清国钦州界”界碑怎么立在今天的防城港市和东兴市？这得说说钦州地区的历史沿革。钦州得名已有1400年历史，防城县一带（如今的地级防城港市两区及东兴市）自明朝以来一直属钦州（清设钦廉道，故人们习惯称为钦廉地区）所辖，直至1965年，国家将原属广东省的钦廉地区（钦州、合浦、防城、灵山、浦北、北海及广西的上思县）组成钦州专区，整个划归广西壮族自治区管辖。专区所在地仍设在钦州。以后，北海市（含合浦）于1997年从钦州地区拆出升级成立地级市北海市，防城港（含防城、东兴、上思）于1993年5月，从钦州地区拆出升级成立地级市防城港市；钦州地区亦于1994年6月撤销，改为地级市钦州市，辖余下灵山、浦北两县及钦南、钦北两区。至此，原钦州地区形成三市分立格局。

　　所谓问今，有二事可记。

　　一是，在东兴调研时，接触到的当地政界、警界及文化界人士都兴奋地向我们传递一个边境公路建设的宏伟计划。广西在开展边境建设大会战揭开战幕之时，下决心修一条沿边三级公路，既考虑国防建设，也考虑经济发展需要。这条725公里长的沿边三级公路，东起我国海疆和陆疆交汇之地的东兴市，西止于广西和云南接壤的那坡县弄陇村，贯通广西的8个边境县市，总面积18万平方公里，人口242万余人，与越南4个省17个县毗邻，陆地边境线长637公里。这些地区自然和人文资源丰富，地处国防建设和对外开放前沿。这条路一修通，从东兴到那坡整个边境地区就有了一条出海大通道，必将进一步促进边境贸易的发展，对中越两国都有好处。更为重要的是，当地老百姓和外界打交道多了，视野开阔了，思想观念就会转变，这对提高边民的素质大有益处。

　　当地人还告诉我们，边境公路作为2000—2002年广西实施边境建设大会战的24件实事之一（总投资近6亿元），它和另外一批交通项目（包括乡镇、边贸点、村级公路和边防公路）的完成，将广西边境地区的公路总里程上升到7600多公里，基本形成公路交通网络。

　　老百姓评价说，边境建设大会战、边境公路大建设是广西边境半个多世纪以来，投入最大、成效最好、周期最短、群众得实惠最多的民心工程。

　　民众期待，作为边疆研究者也期待着。

　　距离我们调研20年过去了，真希望有专家对这项世纪之交的边境建设大会战、边境公路大建设进行认真总结，值得大书特书、载入史册。

　　二是，走访越南边城芒街。

　　2000年10月28日清晨，我们到了东兴口岸国门前——北仑河大桥，步行过大桥中线，即踏上了越南国土，跨过越南国门，办理完入境手续，沿一条颇为宽阔的大道步行约15分钟，即到了芒街市中心。

　　芒街市属越南广宁省，东临北部湾，西接谅山、河北、海兴、海防等省市，北与我国东兴市接壤。1994年10月，越南政府批准芒街为“口岸经济区（自由贸易区）”，1996年，越南政府批准芒街升格为县级镇，同时撤销海宁县，统一归芒街镇管辖。2008年越南政府正式批准芒街升格为芒街市，为三级市。

　　芒街是我同年踏访的老街外第二个越南的边城。2000年的芒街，城区楼房不多，商铺也不多，街道两侧地摊倒不少，大都是来自中国的低端日用消费品或越南自产的干果、水果硬糖或水果之类。

　　几个小时芒街行，匆匆返回东兴，美美吃了一顿午餐，还是祖国好呀！

　　德天瀑布和中越界碑

　　2000年10月30日从水口镇折回龙州县城，经上龙、武德、金龙，抵硕龙已近20时有余。

　　当时硕龙属大新县，乡政府所在地在硕龙街。10月31日清晨，我们在硕龙街间行走，在我们住地附近的街旁竟还发现有地堡的枪眼口，可见这里一度是形势严峻的极边小镇。尽管和平日子持续了很多年，当时战争的痕迹仍然可见。

　　早餐后大家兴致勃勃奔赴16公里外的德天瀑布，并参访中越53号界碑。德天瀑布地处大新县硕龙镇德天村。汽车在蜿蜒曲折的大石山区公路上行进着，一会儿奇峰罗列而来，一会儿云雾又飘漫而至，令人目不暇接。不久，汽车驶过德天瀑布山门继续向山顶行驶，拐过最后一个山坳后，一幅奇丽的画卷展现在我们眼前。但见一片蓝得水洗一般洁净的天空，天空下石崖绿树掩映下，大大小小数十股飞流直泻而下，声如滚雷，水花四溅，烟雾溟濛，在阳光的照射下，色彩缤纷，蔚为壮观。

　　德天瀑布发端于归春河上游，自北向南流的归春河在大新县硕龙镇德天村浦汤岛遇断崖倾泻而下，形成瀑布。瀑布宽约100米，高约50米，纵深60米，微呈弧形，形成三级瀑布，第一级落差大，流水势疾力猛，溅起白雾遮天蔽日，声传数里；第二级稍有延缓仍泛着水星无数；第三级瀑布经光洁台石，水晶玻璃般透明，滑入河中，渐趋平静，形成一个数百平方米的水潭。在德天瀑布左边还有一条瀑布，名板约瀑布，已在越南界内。

　　我们看到的德天瀑布，气势磅礴，湿雾冲天，水帘、瀑珠风姿各异，与几十米相隔越南的板约瀑布共同构成亚洲第一、仅次于美国和加拿大边境尼亚加拉大瀑布的世界第二跨国大瀑布。

　　也许晨雾刚散，我们散步在德天瀑布顶上浦汤岛平坝上，参观者只有我们几人，兜售手工艺品、土特产的中国村民似乎还未出摊，倒是有两位越南姑娘已到这儿“上班”了，拿出越南邮票、硬币等向我们展示，并为我们购下几版硬币用中文连声说：谢谢。

　　我们着急寻访的中越53号界碑，就在浦汤小岛右侧。界碑为清光绪十四年（1888）清政府所立，高约1.8米的界碑上镌刻着“中国广西界”五个大字，在下方还附有法文（当时越南已为法国殖民地）。围着这块充满历史沧桑感的界石，我们能做的就是举起相机，不停地“咔嚓”！

　　边境地区的极边是边境线，而界碑则是边境线的标志。以中越边界线而言，都位于高山上、河谷中，界碑的竖立是一项十分艰巨的工作。

　　我国所立的中越单号界碑分成大中小3种类型。确定立哪一种型号界碑，需要通知对方。在交通通道、口岸等边境来往频繁的地区，一般会设大型界碑。我国大型界碑身高1.6米，基座高40厘米，正面碑身镶有直径30厘米的金属国徽。中型界碑有1.2米高，底座也有40厘米，而小型界碑的底座只有20厘米，碑身只有1米高。中型界碑立在边界上比较普通的位置，小型界碑则往往立在人迹罕至的偏僻地方。界碑由一块完整的花岗石刻成，预计使用寿命至少100年。越方所立的双号界碑也分成大中小3种型号，尺寸与中方相当，但界碑是空心的。立碑根据地形地势的特点，还有不同的要求，有的地方只需要立一块界碑就能明确边界走向，这叫单立界碑；有的地方地形比较复杂，出现山坡、山谷、河流、峡谷等，立了主碑之后，还需要立一块附碑来标明边界走向。为了确定河流主航道中心线，需要在河的两岸各立一块界碑，这叫同号双立。在塔糯河与南罗河的交汇处，为了确定两河中心线的交汇点，立了3块16号界碑，这叫同号三立。在中越边界上，界碑编号达1373号，总计大约1534块界碑，其中单立界碑1245块，双立界碑190块，三立界碑99块。